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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8-12 | 荆轲行（五、大结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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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 不知我者太子丹
诗云：读书复击剑，漂泊过山东。壮志未酬日，英雄惜命时。
话说高渐离很不喜欢田光这个人，因此上劝荆轲莫与他搭讪，说道：“此人鹰眼鹘唇，杀气逼人；其不爱己，也不爱人，吾兄若不加提防，恐日后要被他扯进献身的圈套中去哩。”
荆轲正吃完最后一块狗肉，慢慢地咽了杯里的酒，说道：“听说他跟燕太傅是好朋友。我听闻太傅是个谋略深厚的人，或者我们可以借田光而结识太傅。”
高渐离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以吾兄的才气，要结识太傅有何难哉，何必通过此类鹰犬人物！愚弟也曾与太傅有数面之缘。但是现在贤王既无，靠结识太傅也是一点用也没有。看看李牧。”
荆轲眼睛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公元前229年，婊子生的赵王迁杀死大将李牧，自己主动撤掉了赵国最后也是最坚强的一道屏障。
荆轲叹道：“茫茫战国，无我兄弟立功之所！”
高渐离又开始击筑，荆轲和着拍子唱道：
“佩我青铜剑，纵我大黄马。戟盛如密林，弃身何敢谦！”
可是田光找上荆轲的门了；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荆轲住处。
这是个不会拐弯的老人，连骨头都透着枭桀：
“如今秦军要打到燕国来了，我们每个燕国，或者被秦灭掉如卫国的公民们都应该做些什么呢？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！先生总不能辞让的罢？”
荆轲这回没地方跑了，人家坐在门口；他总不能一脚踢翻这老头，不管高渐离就自己跑路。但是田光后面的话和行为让他感觉毛骨耸然：
“那么，请到太子府上去，他有重要的任务相托，是一件足以惊动天下、逆转乾坤的大事。而我呢，已经传了太子的话了，使命也到头了，不能活着让人怀疑有泄密的可能，因此只好死在你家里了。”
说着，他便掣出剑来，往自己的脖子上只一挥，荆轲的房间里便流血五步，横了一具死尸；这回彻底断了荆轲按以往习惯逃跑的后路，他变成杀人嫌疑犯了。
“田老头，你可真够狠的，有一套。” 荆轲心里念叨。
太子丹给予荆轲的是最高规格的礼遇，高到匪夷所思、无所复加。当他砍下古筝美女的双手，盛在盘子里，菜肴一样地送到荆轲面前时，荆轲简直要崩溃了，“跟这样没文化的强盗在一起，真是痛苦。” 荆轲郁郁地想。
痛苦归痛苦，荆轲还是得呆坐在太子府里，等着太子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。助手秦舞阳，十三岁就杀过人，宰个把嬴政应该不在话下；督亢地区的地图，反正秦军也快打过来了，地图留着作纪念也没啥意思；名匠徐夫人锻造的匕首，吹毛立断，再沾点毒；樊将军的头却是个问题，太子丹的美女很多，因此砍个把美女的手并不需要犹豫彷徨，也不会心痛如绞，更不会失去面子；但是若砍了樊将军的头，大家不都要笑话我太子丹不讲义气了么？而且樊将军只有一个，若砍错了，总不如美女那么好找。
不过砍还是要砍的，就是要荆轲出面说一下。
荆轲已经明白自己是要去当刺客了。
关于刺客，他曾和高渐离有过许多谈论。他自己是极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。他嗤笑聂政为了几两银子就千里迢迢地跑去死在异地，连姐姐都抛下；专诸和要离，又是为了什么呢？专诸也许是为了儿子的上卿爵位，要离可能是为了万世留名。留名！听上去很让人激动，但是让世界上的蠢蠢凡愚，记住自己的名字究竟是为了什么？我荆轲都不喜欢，不过当推荐他们的伍子胥倒是不错，快意恩仇，所向无前。
要是太子丹没有脑子搭错一根筋地要刺杀嬴政，让张良的博浪挥锤又全身而退的靓事传入荆轲耳朵，高渐离也不用为友报仇去挥筑，他们和张良可真会是很好的朋友，保不定也在汉家封侯为王，延绵几百年的福禄。
可这是怎么了！荆轲象佛一样地被供在太子府，等着哪一天死到秦国去。该死的田光！
他让卖狗肉的去给盖聂送一封信，问他是否愿意跟自己一起去秦王庭杀个痛快，捉住嬴政当个人质，拎小鸡一样地拎回燕国，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。
可太子丹没给他时间等盖聂，虽然荆轲告诉他十三岁会杀人的流氓到秦王庭准得尿裤子；太子丹显然认为比起打不过就逃跑的荆轲来，秦舞阳的武艺当然是高的多。
荆轲要上路了。
大结局 雄鹰折翼秦王庭
冬天的易水流得深沉而缓慢。
最悲伤的是高渐离。这名天下无双的击筑家也许是从这个时候起，就萌生了为友报酬的意志。他临死前的最后一搏，虽然差了准头，但却让嬴政终生不敢再靠近六国的公民。
如今他一身白衣，为他的好友赴死来送行，瘦瘦的脸上肌肉抽搐，眼睛仿佛一片海，满盛着悲哀。
太子丹的宾客们则出神地望着为荆轲和秦舞阳准备的马车，那上面有人头、地图、匕首，还有即使是亡国之君也永远不会缺少的金银。他们在庆幸最后跳上马车的不是他们自己。
年少的秦舞阳号称壮勇，他自己也为此沾沾自喜；他愚鲁的脑子实在区别不开什么是街头斗殴，什么是王庭刺架。他一杯一杯地喝着太子丹和他的宾客们给自己斟的美酒。喝吧，很快就要尿裤子的勇士！
太子丹年少时同嬴政一起玩耍，原以为到秦国做人质时，可以与嬴政把酒言欢，或者竟可以劝说秦国放弃攻燕，大家隔易水而治，创建和谐天下，岂非很好；孰料秦王对他是理也不理，不仅不摆接风酒，还派了五十个强壮的士兵守住他的人质寓所，不让他进出。
秦王的无礼种种，在太子丹看来，很快将要付出血的代价；太子丹想象着秦舞阳刺死他时的情形，甚至露出了某种深藏着的笑意，他也懒得去想刺杀失败后的对策了。太傅劝自己要联合三晋、齐楚来对付秦国，还要旷日持久的富国强兵，实在是罗嗦之极，刀子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！
荆轲不发一言，四处看看，只有目光在高渐离身上时，才露出一丝惆怅。死，倒并没有什么；这样的去送死，艾，他觉得自己愚蠢，不禁摇了摇头，看着那寒天里萧瑟冷风下的易水，脱口唱道：
“风潇潇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不复返！”
唱完，便与秦舞阳登上马车，头也不回地远去了，只留下悲伤的高渐离，期待的太子丹，以及暗自开心的宾客们，在凛冽的朔风中伫立远望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战国末年，秦军转战天下，貌似无敌，于是什么制度先进咧，用人唯材咧，善于谋攻咧，英明神武咧，都在后世流传；待到陈涉振臂一呼，项羽奋戈一击，秦军就成了一击即溃的家常豆腐。许多将秦始皇顶到头上礼拜的达人们，会将这一变化归结为赵高的篡权弄柄，却没有看到即使在秦军纵横天下的时候，也有许多的猛士贤人毫不畏秦，从各个方面都提出了可以扼制秦国的战略，无奈各国的君王不是婊子生的，就是鸭子生的，只好任人宰割了。
荆轲从来不信秦国无懈可击的神话，也不相信嬴政的一统六国对天下有什么裨益，符合什么主义的什么进步观，虽然他不想当刺客。马车上的金银送给秦王宠臣蒙嘉之后，就等着第二天的秦王召见了。
如林的执戟郎将秦王宫围的水泄不通。
荆轲暗自叹气，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秦舞阳，只见他脸如死灰，幸好还能走路，亦步亦趋地跟在荆轲的后面。
有卫士上来搜身。实际嬴政还是有些不会定规矩，叫个手下把人头和地图从这两使者手里拿来，直接奉给自己不是很好？何必又多此一举，还加道搜身的工序。
荆轲微微一笑，他显然也觉得搜身实在是太滑稽了。
秦舞阳有些发抖，这些卫士都比他魁伟，国君的卫士能不魁伟么？象他十三岁时杀死的人，也许这样的卫士一戟就能刺倒三个。
荆轲向前迈步了。
“且住！”
秦王大声喝道。
荆轲马上停住脚步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后面使者何事惊慌？” 秦王问道。
荆轲回头一看，秦舞阳尿裤子了。他不禁心里苦笑，皱了皱眉，心想今天我得自己动手了。勇士勇士，十三岁杀人但在秦王廷尿裤子的勇士！
他转向秦王，拜谢道：
“大王，燕小国，无人可遣，乡下人毫无见识，愿大王见谅！”
不知道怎么地，秦王很喜欢这个气宇轩昂的男人。他其实是一个重才的君王，要不然也不会提拔小太监赵高。他盘算着给此人留个什么职位好；艾，可惜现在仗快打完了，否则给他个外交官干干。
荆轲恭恭敬敬地俯身，将从秦舞阳手中接过的地图放到樊将军人头匣子上，低着头，便开始登秦王案几前的台阶。
秦王手按着剑柄，这是他的习惯；他盯着荆轲。以前他还没被人刺杀过，还没有以后那种完全彻底的戒心，出去玩还要前后跟着许多一模一样的车子，让张良聘请的力士扑了个空。
匣子打开了，的确是樊将军的人头，秦王微笑了一下，得罪我的人，能逃到哪里去。
地图，噢，督亢地区，免得用部队进攻，倒可以省下很多粮食和经费，以后可以把宫殿修一修。
地图叠的很好，四方，八折，上好的绸缎，费了不少的蚕丝，现在是嬴政我的了。
秦王忽然感觉到他的袖子被抓住了，这是怎么一回事？
他猛一起身，往后一蹦，袖子破了；两个人都是习武的，劲道很大，把冬天的棉衣袖子都扯了个断。
隔着一张桌子。
荆轲想，秦王的案几这么高！郁闷！
不过没关系，他提着匕首，跳过桌子，秦王已经跑远了。
旁边有个太监，据说就是以后的赵高，喊道：
“大王，把剑背起来！”
“大王，把剑背起来！”
御医夏无且，是第一个说出荆轲刺秦真相的人，为了黄金两百镒（秦王后来的赏赐），拎起自己的药箱就扔向荆轲。荆轲用左臂一格，药洒了一地，郁闷！秦王是个矮脚，正绕着柱子跑，仿佛仓皇的野兔在逃避雄鹰的追击，他已经快被赶上了，要是没有这一药箱！
秦王立住了脚，他跑的慢，停的快，将剑背起，抽出，砍向飞奔而来的荆轲。
荆轲死后六年，秦将王贲灭齐，秦王继周之后，成为天子。不久，高渐离在为嬴政击筑时闻其笑声而掷筑，未中，死。
荆轲死后九年，汉留侯张良令力士于阳武博浪沙使铁锤狙击嬴政，将嬴政用来做障眼法的副车打的粉碎，几乎将他吓死。
荆轲死后十一年，嬴政四十二岁，咸阳郊外又遇到刺客，卫士将之击杀。
公元前210年，嬴政四十八岁，病死。第二年陈涉起兵；四年后，即公元前206年，子婴向刘邦投降，秦灭，而此时刘邦的第一谋士，就是张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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